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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豆新娘 
天气:多云 心情:感叹 日期:2008-04-18 星期五 已被阅读 101 次 评论 1
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Wesdnesdaycafe开幕以来,每天下午都有一个中学女孩到店里。


她留着及肩的长发,挑染着晚霞红的色彩。她常常是下了学就来,穿着蓝白的水手制服和过膝的百褶黑裙,背着书包,抱了一本交友杂志和一整叠的信封、信纸进门;她从不看人的,找个位置就坐下,然后开始振笔写着一封又一封的信。

店主人鹿儿会走到她的面前问道:“嗨,你要点些什么呢?”

“一客下午茶。”女孩也不抬头,闷着声说,“糕点除了不要红豆口味,什么都好。”

只是,鹿儿注意到,每回隔壁桌有人点了红豆类的点心,女孩总是会闭着眼睛,扬起小巧的下巴,努力地吸气,再一点、一滴地吐气,像是要把红豆的气味嗅光似的。就像一场仪式,她专注地膜拜着。

一回,鹿儿端出一只红豆塔,问女孩:“你是不是喜欢红豆啊?”

女孩也不点头,也不摇头,继续写信。

“那么,我们店里的新产品??相思福连塔,请你试吃看看吧。”鹿儿把点心放在女孩的桌上。

不一会儿,女孩停下了笔。她注视着那只红豆塔,用力呼吸;然后,她把眼睛闭上,用手托起那只红豆塔,轻轻咬下一口……

“你好,我叫Pink,请问你们这里缺不缺工读生?”

鹿儿第一次看清楚女孩的脸蛋。那细细淡淡的雀斑间,青春无痕地驻守着。

“嗯……我们不需要工读生耶。”

“我什么都会做,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,”女孩的语气十分坚决,“请你让我留在这里。”

鹿儿不说话,看了看走出厨房的糕饼师。糕饼师瞥见桌上那只咬了一口的相思福连塔,他问女孩:“你为什么那么想来我们店里工作?”

“因为,”女孩说,“我想待在这个红豆塔的旁边。”

就这样,Wesdnesdaycafe多了一个工读生,Pink

Pink手脚利落,送茶送点心都十分迅速;但,只要有客人点到相思福连塔,她就变得动作迟缓。用最慢的速度从柜子里将红豆塔拿出,在挑一个最美的磁盘盛装,然后万般不舍,像是送别友人似的将点心送到客人桌上,转了身,还频频回顾,深怕客人没有好好照顾那只红豆塔似的。

空闲的时候,Pink也只做两件事,一是写信交笔友,一是看糕饼师熬煮红豆。

有一次,鹿儿问Pink:“你为什么要一次次交这么多笔友呀?”

“我在找人。”

“找人?”

“对,一个身上带着红豆粉味的男孩。”

笔友交了一段时间就要见面,Pink干脆都把对方约在店里。见面那天,Pink会带来一株细长的植物,然后问男生:“这是什么?”

男生们常常是看着眼前这个怪怪的女生,拿着莫名其妙的植物,然后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见完笔友,Pink会有些懊悔,躲在厨房里看糕饼师熬红豆。看着锅里的红豆,她一语不发地让煮沸的热气袭上脸。

“小时候,我认识了一个男孩,” Pink的语调有些少女独特的轻挑喜悦,却又带了些莫名的悲伤,“他说,要娶我做新娘……”

小学的时候,Pink的爸爸经商失败,妈妈带着她暂时回到乡下的娘家。新环境,新学校,新同学,Pink十分不习惯。尤其是班上几个臭男生老爱趁她不注意时,从身后用力拉她的辫子,那惊心的一痛,常常让眼泪蹦出眼眶……学期开始,老师教小朋友们种红豆,然后观察它们的成长。教室后面,小朋友找来各式各样的容器种下自己的红豆,每天每天记录着它们的发芽抽长。

一天,Pink竟然发现,自己的红豆全部被折断了。她涨红着脸,知道一定是那些臭男生干的,却一点办法也没有。没有了红豆,她就无法观察,也没办法交作业;重新种一批也来不及了;想找同学商量,却没有一个熟识的。Pink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除了焦急,什么法子也没有。

“……我,我发现红豆种太多了,分这几棵给你好不好?”坐在隔壁的男孩在下了学之后,捧了一只小钵,装了许多的红豆幼苗,递到Pink 面前……

后来,Pink才知道男孩是自己的邻居,家里经营冰店的。熟识后,男孩常常邀她到家里玩,然后领着她到冰库里。冰库里有各式各样的冰品,绿豆、芋头、花生……男孩很大方,一种一种地拿给Pink尝……

Pink记得,男孩身上总有一种粉粉的甜味,像是花朵初开的芳香。她喜欢靠近男孩,深深地嗅一口气。

“那是什么味道呀?”

“红豆吧?!晚上我都要帮爸爸煮红豆做冰棒。等我们的红豆生出许多小红豆,我就煮一碗红豆汤给你吃。”

于是,两个孩子开始寄盼着自己种的红豆快快开花结果,让他们可以煮一碗“自己的”红豆汤。

红豆开出小白花的那一天,他们高兴地爬上大树唱歌。

终于,红豆结出豆荚,豆荚成熟了。他们小心翼翼地把一颗颗红豆带到男孩家,准备煮红豆汤。

不一会儿,厨房里就盈满了男孩身上惯有的粉粉甜味。

“好了没?” Pink性子急,频频问男孩。

“还没,”男孩说,“哪有这么快,要煮很久啦。”

“到底好了没嘛?”再过一会儿,Pink又问。

Pink等不及了,干脆自己打开锅盖。

只见一阵蒸气往上冒,Pink的手一阵热痛。她一急,想丢开锅盖,却没想到锅盖打到炉上的锅子,锅里滚热的红豆汤一股脑全泼上了Pink的腿。

Pink在医院住了几天才回家,被烫伤的右腿从此留下一大片明显的疤痕。受伤以后,Pink变得安静极了,因为班上女生不敢靠近她,都离得远远的男生也都取笑她,说她以后会嫁不出去。只有男孩紧紧地跟在Pink的身边,帮她背书包,拿便当,陪她到医院换药,陪她玩。男孩还跟Pink说:“以后你嫁不出去,就做我的新娘。”

Pink愣了一愣,害羞地说:“人家才不要……”

"我会每天煮红豆汤给你吃,而且保证不再让你被烫伤。”

“不要……”

只是,在Pink心里,已经为男孩留下一个位置,那个角落缀满了红豆花的纯白与芳香。

“我们只认识了一小段时间,从种下一颗红豆到开花结果的时间。还不到寒假,爸爸就把我们带回城里,我再也没有看过他了。” Pink说,“说再见的那天,男孩捧了一碗红豆汤给我,要我记得,嫁不出去的时候回去找他,做他的新娘……他跟着我们的火车,一直跑,一直跑,跑到地平线上的一颗小黑点……”

“后来呢?”糕饼师问。

“回到城市以后,我们还是常常搬家,所有跟他有关的东西都搞丢可,连他的名字也渐渐记不得……就这样,我们失去联络……”望着锅里的红豆,Pink说,“我也回过乡下找过他,却听外婆说他们也搬家了。所以我开始写信交笔友,署名‘红豆新娘’,希望能找到他……”

“你要他娶你?”

    “我只是,想见见他……我会一直用嗅觉去寻找他,努力的嗅闻每一个人,每一道用红豆做的点心……你的相思福连塔里,就有他的味道……”

   糕饼师想跟她说,在茫茫人海里找一个人,并不是容易的事。但他终究没有开口。因为,有些梦想不一定要完成,就像有些爱情不安定因素一定能成全;比结果更重要的,应当是追寻的过程吧。

   
   
 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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